2009-04-30

话题串串烧

这几天全世界的焦点都只有一个--猪流感。广播、电视、网络、MSN、甚至课堂上,SWINE FLU的话题无所不在。大概是媒体人已经厌倦了金融危机、失业、破产、经济衰退、股市大跌等令人沮丧的信息,而忽然间出现的一个更能吸引眼球的事件仿佛给这些媒体人打了一针兴奋剂,于是乎可怜的猪儿们成为了众矢之的。


今天考试,AOM,一个比较不熟悉、不喜欢的题目,整个课程就是围绕着如何有效地减少成本和增加收入来展开论述,其实这也就是BUSINESS的核心吧,虽然与我的背景和兴趣相差甚远,但毕竟这是现实生活所不可能回避的问题。所以,还是得硬着头皮看那些INVENTORY, RESOURCE, EOQ, P-SYSTEM, Q-SYSTEM。。。

这段时间在追《光阴的故事》,一部温馨的、充满人情味、带有几分调皮和幽默的、真实但不沉重、简单但不乏人生智慧的台湾电视剧。里面的那个可爱的悲剧人物冯妈说,人不能与命运抗争,那些逆流而上的鱼儿们哪条不是遍体鳞伤,所以要做一个顺应命运、随波逐流但没有迷失自己的人。嗯,这段话很值得深思和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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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8

墨色的天--乱想


洛杉矶的天,极少会被厚重所覆盖,远处黛色的SAN GABRIEL山脉为青色天空又添加了一分深沉,在我心里,这样的景致和意味并不属于这个阳光和海滩的地方。


走在图书馆门口的大松树下,身边有路人端着咖啡,随风飘荡的咖啡浓香,墨色的云,让我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德国TUEBINGEN小镇,NECKAR河畔的白色小旅馆,河对面那棵开始泛红的枫树,蜿蜒小河旁的青青垂柳,9月份的清早,清爽怡人,上班的行人,忙碌的家庭主妇,站在古桥上的我,将那一刻永远定格在心里。

很怀念欧洲,怀念那里的咖啡,那里的森林,那里的石头城堡,那里的古老教堂,那里的田园风光,那里的城际列车,怀念一个人在旅途中的各种滋味,怀念曾经有过的那种心情。很害怕随着时间的消逝,这些印记会逐渐淡去,会让感觉变成一张逐渐失去色彩的老照片,可是我能为此做些什么呢?我不知道,也没有人能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通常的结果会是,若干年后我找到答案时,已经没有时间和空间去行动了。这,就是生活的现实与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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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6

拥抱

妈妈临离开机场前,哄RYAN睡觉前,与他深深拥抱;
妈妈临上车前,我一直处于心理极端矛盾中,犹豫是否应该、可以、必须与妈妈拥抱一下;
最终,决定不让自己后悔,于是感情在瞬间爆发。
从小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对家人情感的人,我们全家人都不是;
一直都习惯于在家人面前凸显自己的独立和坚强;
坚强的妈妈,坚强的爸爸,坚强的女儿;
记忆中妈妈爸爸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诉过生活的不易或工作的烦恼;
而我,也如此;
于是每次的电话报告均毫无例外地属于“喜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关系逐渐变成表面平静其实暗流汹涌的河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逐渐筑起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我和妈妈鲜有拥抱,我和爸爸少有深谈;
也许真是应了那句“养儿方知父母恩”,
如今的我其实很想对你们说: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永远爱你们!
今后的我其实会对你们说:爸爸妈妈,我会永远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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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3

我要,快乐

我问佛 (仓央嘉措)

      
      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羞花闭月的容颜? 
      佛曰:那只是昙花的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 
      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 
      我把它赐给每一个女子, 
      可有人让它蒙上了灰 
 

      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既遗憾, 
      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我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 
      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 
      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 
      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 
      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问佛:如果遇到了可以爱的人,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 
      佛曰: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我问佛:如何才能如你般睿智? 
      佛曰: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 
      我也曾如你般天真



看到JENCY的博客上的这段,忍不住要“偷”过来,以便时刻提醒自己要淡定,要从容,要恬静,要内敛,要明辨,要远瞩,而最重要的是,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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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5

Botanical Illustration

Botanical illustration surveys the astonishing historical range and visual diversity of the art of depicting flowers and other plants in paintings, prints, and drawings. 


Botanical illustration was born out of a need to distinguish plants for their value as medicine and their uses in everyday life. It has captured the imaginations of artists and illustrators throughout Europe, the U.S., and the Far East. From ancient times through the Renaissance, the classical revival of the 18th and 19th centuries, and the present day, plants and flowers have been a unique source of inspiration and a common theme running through all art. 

Famous illustrators include:

van Huysum
van der Vinne
Paul Hermann
Maria SybilleMerian
Pierre-Joseph Redoute
GeorgeDionysius Ehret
Nicolas Joseph Jacquin
Francis Bauer
Anne Ophelia Dowden
Albrecht Duerer
Emanuel Sweert
Johann Walther
Alexander Marshall
Nicholas Rober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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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维特的烦恼

最近比较烦啊,比较烦;

工作没着落,情绪易不好;
学业压力大,朋友应多交;
孩子尙懵懂,父母年已高;
想做事情多,只恨时间少;
哪有桃源地,可以让我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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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2

一个可怜的A国女人

一个可怜的A国女人,

如果A国文字写出这个国家的全称,那是在侮辱这个我目前生活的国度,
如果用中文写出这个国家的简称,那更是对中文所蕴含的、曾令许多人无限遐想、无限渴望的文字想象以及对我的国家的亵渎,
所以对于这个女人,我只能想到A国女人,这样的类似于路人甲路人乙的表达。

对于这么一个可怜人儿,我想
她可能从来没有过护照;
她可能从来没有出过国,哪怕是隔壁的C和M;
她可能连大学都没有上过,因为大学里应该会有墨西哥人,欧洲人,亚洲人,或者会有法语系,德语系等;
她可能是个LOSER,一个为满足自己物质欲望而被银行夺去房屋和车辆的LOSER;
她可能刚刚失业;
她可能与家人吵了一架,或者她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家人的人;
她可能患了躁郁症;
她可能。。。
总之,一切的可能使这个有点神经质的女人做出了如下举动:
今天下午我和郭在VONS为儿子购物,当我们正讨论着该买哪种水果的时候,一个典型的A国女人走到我们面前说“do you speak English?”基于老祖宗教导我们要礼谦恭俭让的优良传统,我们礼貌地答复“yes”。我甚至天真地认为这个女人也许需要我们的帮助。正准备问她是否需要帮助的时候,令我们愕然的是,这个女人竟然说“Why do you speak foreign language here? Go back to your country. Here is XXX, not your country. You foreigners, go back!” 随即她扬长而去, 只留下我们俩傻傻地愣在那儿半饷。

我打从小在电视中直至到上学、工作中见识过、相处过、相遇过各色人等,从来还没有这么直接地听到过如此#%*&@的非中文语。那一刻,我真恨不得自己练就一番周星驰在《九品芝麻官》里的那番本事。可是,咱们还是来自礼仪之邦,不是吗?咱们还是接受过一些教育和教养的,不是吗?咱们可不能为中国丢脸,不是吗?对于这样活了大半辈子了可能还没出过国、接触过来自其他国家的人的可怜人儿,我应该释出我的怜悯吧。于是,我们在排队买单的时候,专门挑了这个女人的通道,可巧就排在她后面,于是我和郭大大方方地用咱们的中文评论着我们买的东西。这个可怜人付了十几块钱买了两盆小植物后,居然小声地对CASHIER说她投诉我们不讲英语(郭这么说的,因为声音小我没听见),看到CASHIER对我们投来疑惑的目光后,我火了,我大声地对CASHIER说(PRACTICALLY只好用英语),今天有人对我们非常不礼貌地讲了一些歧视性语言,我们觉得非常遗憾,在这么一个好的商店,居然还有这样的顾客。忽然这个女人转身说“you don't speak English, I have complained too.”CASHIER一看,立马PROFESSIONAL地说“I am sorry for that.” 郭说“You do not need to say sorry, she should say sorry.” “I am sorry to both of you because both of you are our customers.”这时候我正在刷卡,而那个女人已经自顾离开,剩下CASHIER和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安慰性地说"Don't mind. Just ignore it."遗憾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可怜的人说:

“很遗憾,你大概没有出过国吧,放心吧,如果你到我的国家来,不会有人对你讲刚才你对我们讲的那番话的,因为我们不会狗的语言哦。”

在今天这么一个充满希望、充满爱、充满信念的特别日子,主啊,请你不要遗弃这样无知的可怜虫吧,请你赐予她遮羞布,让她的双眼明亮,让她能深深感知并永远生活在对自己今天无知无耻行为的羞愧、懊悔和惭愧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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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0

流金岁月(二)

这几天,没有登陆MSN,没有勤奋耕耘我的一亩二分地,没有看书,没有听音乐,没有登山,没有看风景,没有喝咖啡,没有看电视。。。那,我做什么了?天啊,我竟然完全不记得了!难道是脑细胞发生重新组合?难怪在各种奇闻异事中,有的非英语国家的人睡一觉起来只会讲英语,有的坚持说被外星人劫持过。哈哈,好像扯得有点远了哈,还是回来贴篇老篇子吧。


2005年12月26日

幸与不幸

今天有朋友寄来他们公司的06年日历。制作精美的封面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生命激发灵感(life inspiring ideas),里面精选了12幅智障儿童的绘画,并配了12句颇具哲理的名家名言。这些用极其浓郁明亮的色块和简单的线条拼缀起来的绘画,那些不幸的而又十分幸运的小作者。。。童年的趣事和奶奶自然浮现在心头。
 
奶奶退休前是一位曾获得很多称号的小学教师。出身书香门第的她,能书会画,尤其擅长的是剪纸和刺绣。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每年春节前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偎依在奶奶身边,看她用剪刀在红纸上灵巧地剪出各种各样图案的花、动物,当我向奶奶索要的时候,奶奶总会轻声告诉我,“春节快到了,小树小花也要过年了,你穿新衣服,它们也要穿新衣服呀”,看到我失望的眼神和嘟起的小嘴的时候,奶奶总会微笑着安排我的“工作任务”--把剪纸贴在奶奶院子里数不清的花盆、花枝上,带着被“分配”任务的得意,我会愉快地装扮起院子里的花草,当然每次我总会偷偷地留下自己特别喜欢的几张。
 
奶奶退休后应教委聘任,筹建智障儿童学校。她为各个年龄层的智障儿童开设了语文、数学和手工课,经常带一些班里同学的剪纸和绘画作业回家,仔细研究、修改、评分。奶奶告诉我,智障儿童的世界很友善,很单纯,往往只有对比鲜明的几种颜色,而且由于他们天生的不幸,使得他们能得到别人的关爱,同样他们也会以更多的爱投入给真正关心他们的人。与他们相比,我们是不幸还是幸?我们的世界太多变,我们的情感太复杂,我们的生活太物质,我们的工作太繁忙,我们的追求太深远,而我们的快乐,却太少。
 
2006年1月的这一页有这样一句话:
 
The supreme happiness of life is the conviction that we are loved. 
                                                                         --Victor Hugo
 
 
有在很远很远的奶奶爱着我,而且这种爱永远也不会改变,我应该觉得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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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2

德富芦花


最近很迷德富芦花。乍一看到这个名字,浅意识里总会联想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萧瑟秋景。然而,这位19世纪末的日本著名作家却是终生居住在东京近郊的恒春园春与秋,乃是一年之中两个最有魅力的季节,分别代表着播种与收获。以“恒春”来命名他的居所,看来,德富芦花是有心将秋色与春光“兼容并包”的。德富芦花是日本较早写作白话小说的几位作家之一,生活于明治到昭和初年间,本名德富健次郎,号“芦花”,据说取自宋诗“天南地北年年客,唯有芦花似故人”。他生于熊本的贵族家庭,18岁皈依基督教,是一个富于民主思想的人道主义与自由主义者。

德富芦花的《自然与人生》没有执着于写作艺术的打磨,而是确有所感,越自然,文字反而越美,非常符合“清水出芙蓉”的风格。他对于景观极富敏感,体察细微,描绘新奇,譬如写落日的寥寥几笔:“伊豆山已经衔住落日。太阳落一分,浮在海面上的霞光就后退八里。夕阳从容不迫地一寸又一寸,一分又一分,顾盼着行将离别的世界,悠悠然沉落下去。终于剩下最后一分了。它猛然一沉,变成一弯秀眉,眉又变作线,线又变成点--倏忽化作乌有。”这种极其细微传神的笔墨看似用力轻巧,其实蕴涵着作者对自然深切的爱,是爱培养了他的美感,所以,语言的使用在他那里才变得那么亲切,简单朴素而饶有诗意。日本人惯于从一滴水看大海,长于制作盆景式的艺术,古有清少纳言的《枕草子》,近代有德富芦花的《自然与人生》。

喜欢他的文字,清淡而纯真,细腻而流畅,精致而自然,充满了灵秀之美。

《自然与人生》(节选)
晚秋初冬

             
  
霜落,朔风乍起。庭中红叶、门前银杏不时飞舞着,白天看起来像掠过书窗的鸟影;晚间扑打着屋檐,虽是晴夜,却使人想起雨景。晨起一看,满庭皆落叶。举目仰望,枫树露出枯瘦的枝头,遍地如彩锦,树梢上还剩下被北风留下的两三片或三四片叶子,在朝阳里闪光。银杏树直到昨天还是一片金色的云,今晨却骨瘦形销了,那残叶好像晚春的黄蝶,这里那里点缀着。     
     
  这个时节的白昼是静谧的。清晨的霜,傍晚的风,都使人感到寒凉。然而在白天,湛蓝的天空高爽,明净;阳光清澄,美丽。对窗读书,周围悄无人声,虽身居都市,亦觉得异常的幽静。偶尔有物影映在格子门上,开门一望,院子的李树,叶子落了,枝条交错,纵横于蓝天之上。梧桐坠下一片硕大的枯叶,静静躺在地上,在太阳下闪光。

    
  庭院寂静,经霜打过的菊花低着头,将影子布在地上。鸟雀啄含后残留的南天竹的果实,在八角金盘下泛着红光。失去了华美的姿态,使它显得多么寂寥。两三只麻雀飞到院里觅食。廊椽下一只老猫躺着晒太阳。一只苍蝇飞来,在格子门上爬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内宅里也很清静。栗、银杏、桑、枫、朴等树木,都落叶了。月夜,满地树影,参差斑驳,任你脚踏,也分不开它们。院内各处,升起了焚烧枯叶的炊烟,茶花飘香的傍晚,阵雨敲打着栗树的落叶,当暮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如果是西行,准会唱几首歌的。暮雨潇潇,落在过路人的伞盖上,声音骤然加剧,整个世界仿佛尽在雨中了。这一夜,我默默独坐,顾影自怜。  
     
   月色朦胧的夜晚,踏着白花花的银杏树落叶,站在院中。月光渐渐昏暗,树隙间哗啦哗啦落下两三点水滴——阵雨,刚一这样想,雨早已住了。月亮又出现了。此种情趣向谁叙说?    
   月光没有了,寒星满天。这时候,我寂然伫立树下,夜气凝聚而不动了。良久,大气稍稍震颤着,头上的枯枝摩戛有声,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片刻,乃止。月光如霜,布满地面。秋风在如海的天空里咆哮。夜里,人声顿绝,仿佛可以听到一种至高无上的音响



      古寺,梅树三两株。有月,景色愈佳。

      某年二月,由小田原游汤本,谒早云寺。此时,夕阳落于函岭,一鸦掠空,群山苍苍,暮色溟溟。寺内无人。唯有梅花两三株,状如飞雪,立于黄昏之中。

      徘徊良久,仰望天空,古钟楼上,夕月一弯,淡若清梦。

大年夜

晴不晴,阴不阴,雨不雨,郁郁沉沉到年关。我的门前树起了门松①,那是从山上砍来的。停泊在河里的小船上也有松树,也有稻草绳。

天下无事,我家无事,无客,无债鬼,亦无余财。淡淡焉,静静焉,度过新年。 

八汐山之花

离开马返之时,雨簌簌而下。不久,雨止。春云如棉,东一片,西一片,舒卷飘浮着。云间露出淡紫色的天空,给人一种不可言喻的温馨。

道路弯进了深泽峡谷,大谷川的河水之美难以形容。大谷川——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绵绵不绝的飞瀑。冰消雪融之后的清冷之水,流到这儿似乎又变回成原来的冰雪,在一个又一个峡谷中曲折迂回,在一座又一座悬崖间跳跃翻腾,飞奔而下。每一次飞跃,都腾起雪浪。每一朵浪花都在阳光下,闪耀着金紫色。落下的浪花再涌上来时,呈现青绿色,望去冷艳清美,妙不可言。此等色彩唯眼可观之,而不可以心思之,更难以用语言来表达。我唯有站在岩崖上,惊叹流水之美了。

脚下的流水之美固然令人看了出神,但切莫忘了看头顶八汐山上盛开的鲜花。

艳红的花朵,浓于樱花,淡于蔷薇,又以稚嫩的片片绿叶相配,映在灰白色的枯树上。有的背衬着春空,伫立于峰顶,有的一树斜挂在峭壁上;含苞的花朵呈现深红色,盛开的花朵呈现浅红色,漫山遍崖,嫣红如照。八汐山之美真是一言难尽。时而,自男体山的峰顶降下片片浮云,如大鹏展翅,飞山渡谷,互相追逐,掠过一道又一道光与影。看到远处的花丛,隐在薄雾中,淡若烟霞,又见近处的花丛,缀满枝头,沐浴在阳光下,鲜艳夺目,微微绽露着片片花唇。

浮云行空,山、水、花,忽而沐浴在日光中,忽而隐没在云影里,时而欢笑,时而忧郁,变幻无穷,妙趣横生。

我家的财富

一  
房子不过平方,庭院也只有10平方。人说,这里既褊狭,又简陋。屋陋,尚得容膝;院落小,亦能仰望碧空,信步遐思,可以想得很远,很远。

日月之神长照。一年四季,风雨霜雪,轮番光顾,兴味不浅。蝶儿来这里欢舞,蝉儿来这里鸣叫,小鸟来这里玩耍,秋蛩来这里低吟。静观宇宙之大,其财富大多包容在这座平方的院子里。 
 
二  

院里有一棵老李,到了春四月,树上开满了青白的花朵,碰到有风的日子,李花从迷离的碧空飘舞下来,须臾之间满院飞霜。  

邻家多花树,飞花随风飘到我的院子里,红雨霏霏,白雪纷纷,转眼间满院披上了花衣衫。仔细看有桃花,有樱花,有山茶花,有棠棣,有李花。  
  
三  
院角上长着一株栀子。五月黄昏,春阴不晴,白花盛开,清香阵阵。主人沉默寡言,妻子也很少开口。这样的花生长在我家,最为相宜。  

老李背后有棵梧桐,绿干亭亭,绝无斜出,似乎告诉人们:“要像我一般正直。”  

梧桐和水盆旁边的八角金盘,叶片宽阔,有了它我家的雨声也多了起来。  

李子熟了,每当沾满了白粉的琥珀般的玉球咕噜噜滚到地面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个孩子,我拾起一个给他,那该多高兴啊!  
  
四  

蝉声凄切之后,世界进入了冬天。山茶花开了,三尺高的红枫像燃烧着一团火。房东留下的一株黄菊也开了。

名苑之花固然娇美,然而,秋天里优雅闲寂的情趣却荟萃在我家的庭树上了。假若我是诗翁蜕岩,我将吟咏”独怜细菊近荆扉“,使我惭愧的是我不能唱出”海内文章落布衣“的诗句来。  

屋后有一株银杏,每逢深秋,一树金黄,朔风乍起,落叶翩翩,恰如仙女玉扇坠地。夜半梦醒,疑为雨声;早起开门一看,一夜过后,满庭灿烂。屋顶房檐,无处不是落叶,片片红枫相间其中。我把黄金翠锦都铺到院子里了。  
  
五  

树叶落尽,顿生凄凉之感。然而,日光月影渐渐增多,仰望星空,很少遮障令人欣喜。


相模滩落日


秋冬之风完全停息,傍晚的天空万里无云。伫立远眺伊豆山上的落日,使人难以想到,世上竟还有这么多平和的景象。

落日由衔山到全然
沉入地表,需要三分钟。

太阳刚刚西斜时,富士、伊豆的一带连山,轻烟迷蒙。太阳所谓白日,银光灿灿,令人目眩。群山也眯细了眼睛。

太阳越发西斜了。富士和伊豆的群山次第变成紫色。

太阳更加西斜了。富士和伊豆的群山紫色的肌肤上染了一层金烟。

此时,站在海滨远望,落日流过海面,直达我的足下。海上的船只尽皆放谢出金光。逗子滨海一带的山峦、沙滩、人家、松林、行人,还有翻转的竹蒌,散落的草屑,无不现出火红的颜色。

在风平浪静的黄昏观看落日,大有守侍圣哲临终之感。庄严之极,平和之至。纵然一个凡夫俗子,也会感到已将身子包裹于灵光之中,肉体消融,只留下灵魂端然伫立于永恒的海滨之上。

有物,幽然浸乎心中,言“喜”则过之,言“哀”则未及。

落日渐沉,接近伊豆山颠。伊豆山忽而变成孔雀蓝,唯有富士山头于绛紫中依然闪着金光。

伊豆山已经衔住落日。太阳落一分,浮在海面上的霞光就后退八里。夕阳从容不迫地一寸又一寸,一分又一分,顾盼着行将离别的世界,悠悠然沉落下去。

终于剩下最后一分了。它猛然一沉,变成一弯秀眉,眉又变成线,线又变成点——倏忽化作乌有。

举目仰视,世界没有了太阳。光明消逝,海山苍茫,万物忧戚。

太阳沉没了。忽然,余光上射,万箭齐发。遥望西天,一片金黄。伟人故去皆如是矣。

日落之后,富士蒙上一层青色。不一会儿,西天的金色化作朱红,继而转为灰白,最后变得青碧一色。相模滩上空,明星荧荧。它们是太阳的遗孽,看起来仿佛在昭示着明天的日出。

哀音  
    
你曾经在寂静的夜晚,倾听过江湖艺人演奏的琴声吗?我虽不是个生来感情脆弱的人,但每每听到那种哀声,总是泪流涔涔。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何在,但听到那样的哀音,我便回肠九转。

古人说,所有美妙的音乐,都使
听者感到悲戚。确实如此。小提琴的呜咽,笛声的哀怨,琴声的萧凉。从钢琴,琵琶类到一般卑俗的乐器,平心静听的时候,总会唤起我心中的哀思。哭泣可以减轻痛苦,哀乐比泪水更能安慰人心。呜呼,我本东西南北人。我曾经夜泊于赤马关外,和着潮声而慷慨悲歌;我曾经客旅于北越,夜闻离别之曲而悲泣。我曾经于月明风清之夜,耳听着中国海上的嗳乃之声;又曾经在一个雪天的清晨,行进在南萨的道上,听赶马人的歌唱。这些都打动着我的心扉。而那街头的一片市声,却不能使我肝肠寸断。

一个可以听到百里之外声响的降霜的夜,一个月色溶溶,明净如水的夜,白天的骚动都一齐变得死寂了。在这幽静的都市之夜,忽然响起了弹三弦的声音。那声音忽高忽低,渐次向远方流去,不一会儿,又消失了。打开窗户,只件满地月色。你且静下心来,听一听这一刹那的声音吧。弹拨者似乎在无心弹拨,而在我听来,三条琴弦似乎牵系着人们心上的亿万条神经。其音一个高昂,一个低徊,让人唏嘘。仿佛自亚当以来的人间所有苦闷烦恼,一时集中起来,对天哭诉。一曲人生行路难,不能不使我愁肠百结。啊,我为此哭了,我不知眼泪为何而下。我自悲乎?悲人所悲乎?不知,不知,只是此时此地痛感人类苦痛烦恼罢了。

苍使才华横溢的诗人歌不尽人间悲曲,上苍使巷井无名的妇人代别人对天悲诉。有言之悲不为悲。我在这哀音之中感觉到无数不可名状的苦恼,无数的鲜血,无数的眼泪,因而,闻之使人哀痛不已。

容我妄言。每当听到江湖艺人的一曲演唱,仿佛听到有罪的孩子的母亲伏膝悲泣;仿佛感到热恋的人们正在追寻令人沉迷的爱情。“still sad music of humanity.”每当我诵读这样的句子,我就想起这种哀音来。

大海日出

撼枕的涛声将我从梦中惊醒,随起身打开房门。此时正是明治二十九年十一月四日清晨,我正在铫子的水明楼之上,楼下就是太平洋。
      
凌晨四时过后,海上仍然一片昏黑。只有澎湃的涛声。遥望东方,沿水平线露出一带鱼肚白。再上面是湛蓝的天空,挂着一弯金弓般的月亮,光洁清雅,仿佛在镇守东瀛。左首伸出黑黝黝的犬吠岬。岬角尖端灯塔上的旋转灯,在陆海之间不停地划出一轮轮白色的光环。
              
 一会儿,晓风凛冽,掠过青黑色的大海。夜幕从东方次第揭开。微明的晨光,踏着青白的波涛由远而近。海浪拍击着黑色的矶岸,越来越清晰可辨。举目仰望,那晓月不知何时由一弯金弓化为一弯银弓。蒙蒙东天也次第染上了清澄的黄色。银白的浪花和黝黑的波谷在浩渺的大海上明灭。夜梦犹在海上徘徊,而东边的天空已睁开眼睫。太平洋的黑夜就要消逝了。  

这时,曙光如鲜花绽放,如水波四散。天空,海面,一派光明.海水渐渐泛白,东方天际越发呈现出黄色。晓月、灯塔自然地黯淡下来,最后再也寻不着了。此时,一队候鸟宛如太阳的使者掠过大海。万顷波涛尽皆企望着东方,发出一种期待的喧闹--无形之声充满四方。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眼看着东方迸射出金光。忽然,海边浮出了一点猩红,多么迅速,使人无暇想到这是日出。屏息注视,霎时,诲神高擎手臂,只见红点出水,渐次化作金线,金梳,金蹄。随后,旋即一摇,摆脱了水面。红日出海,霞光万斛,朝阳喷彩,千里熔金。大洋之上,长蛇飞动、直奔眼底。面前的矶
岸顿时卷起两丈多高的金色雪浪。

大   河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面对着河川,人的情感确乎为此一语所道破。诗人的千言万语终不及孔夫子说的这一句。大海固然浩瀚无边,宁静时如同慈母的胸怀,生气时令人感到如同上天勃然大怒。然而,“大江日夜流”的那种气势和意蕴却是大海所不具有的。
    
你不妨站在大河的岸边,望着那泱泱河水,无声无息地、静静地、永无止境地流淌。“逝者如斯夫”,你一定会联想起时光地流逝,从亿万年的过去至亿万年的将来,这似水流年在无限的时空中流逝,永无止境。呵,眼前出现了点点白帆,一个接一个地在你面前驶去,随即消逝。所谓的罗马大帝国不也是昙花一现吗?呵,几片竹叶漂来了,在你眼前闪现一下之后,即不见踪影。无论亚历山大还是拿破仑,莫不如此。他们今日何在?唯有这大河之水奔腾不息。

我觉得,与站在大海之滨相比,站在大河之畔更能感受到“永恒”二字的涵义。  


晚秋初冬

  
下过大雨,你来看看葡萄园吧,那叫好看!白的像白玛瑙,红的像红宝石,紫的像紫水晶,黑的像黑玉。一串一串,饱满、磁棒、挺括,璀璨琳琅。你就把《说文解字》里的玉字偏旁的字都搬了来吧,那也不够用呀!  
  
可是你得快来!明天,对不起,你全看不到了。我们要喷波尔多液了。一喷波尔多液,它们的晶莹鲜艳全都没有了,它们蒙上一层蓝兮兮、白糊糊地的东西,成了磨砂玻璃。我们不得不这样干。葡萄是吃的,不是看的。我们得保护它。过不两天,就下葡萄了。
  
一串一串剪下来,把病果、瘪果去掉,妥妥地放在果筐里。果筐满了,盖上盖,要一个棒小伙子跳上去蹦两下,用麻筋缝的筐盖。——新下的果子,不怕压,它很结实,压不坏。倒怕是装不紧,逛里逛当的。那,来回一晃悠,全得烂!葡萄装上车,走了。  
  
去吧,葡萄,让人们吃去吧!  

九月的果园像一个生过孩子的少妇,宁静、幸福,而慵懒。我们还给葡萄喷一次波尔多液。哦,下了果子,就不管了?人,总不能这样无情无义吧。  
  
十月,我们有别的农活。我们要去割稻子。葡萄,你愿意怎么长,就怎么长着吧。
  
十一月,葡萄下架。  
  
把葡萄架拆下来。检查一下,还能再用的,搁在一边。糟朽了的,只好烧火。立柱、横梁、小棍,分别堆垛起来。  
  
剪葡萄条。干脆得很,除了老条,一概剪光。葡萄又成了一个大秃子。
  
剪下的葡萄条,挑有三个芽眼的,剪成二尺多长的一截,捆起来,放在屋里,准备明春插条。  
  
其余的,连枝带叶,都用竹召帚扫成一堆,装走了。葡萄园光秃秃。  
  
十一月下旬,十二月上旬,葡萄入窖。  
  
这是个重活。把老本放倒,挖土把它埋起来。要埋得很厚实。外面要用铁锹拍平。这个活不能马虎。都要经过验收,才给记工。  
  
葡萄窖,一个一个长方形的土墩墩。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的排列着。风一吹,土色发了白。  
  
这真是一年的冬景了。热热闹闹的果园,现在什么颜色都没有了。眼界空阔,一览无余,只剩下发白的黄土。  
  
下雪了。我们踏着碎玻璃碴似的雪,检查葡萄窖,扛着铁锹。

一到冬天,要检查几次。不是怕别的,怕老鼠打了洞。葡萄窖里很暖和,老鼠爱往这里面钻。它倒是暖和了,咱们的葡萄可就受了冷啦!

芦花


    “芦花没有什么看头。”清少纳言这样写过,而我独爱这个没有什么看头的芦花。
    
在东京近郊,从洲崎到中川河口江户河口之间,有一片芦洲。秋天的时候,从品川新桥之间的汽车窗口远远望去,沿洲崎向东海,茫茫的一片,就是芦花之雪。
    
一天,由洲崎经过堤上向中川走去时,堤上的狗尾草开始是没膝高,渐渐地没了腰,最后混杂着有芦苇的狗尾草高没了人头,近在咫尺,什么也辨别不清。信步沙沙地走去,忽然撞上了什么,一下子摔倒了,对方也呀地喊叫了一声,仔细一瞧原来是扛着鱼竿的渔夫。
    
再往前走,堤上的尾草、芦苇逐渐稀疏,可是堤外东西两三里,茫茫一片,几乎完全是芦花之洲。往远处眺望,看见洲外有一条碧绿带和帆影,才知道是海。一条水路把这芦花丛分开,弯弯曲曲伸向大海。在退潮的时候,露出满是小洞孔的干沙滩,带有泥巴的芦根处有小螃蟹在爬着。在满潮的时候,一望无垠的芦花在水上映出倒影,意外地从四周传来渔歌和摇橹声。
    
芦间不仅是鲻鱼、虎鱼、虾等愿意栖息的地方,就是苍鹭、鹬鸟等也把这里当作隐身之所。
    
我站在堤上,刚要休息,听远处响起一发枪声,鹬鸟鸟、百舌鸟顿时大吃一惊,一边鸣叫,一边振臂飞起,从我头上飞驰而过,猛地投入芦花丛中去了。然后是一片寂静,只有无边无际的芦花在风中簇籁作响。

大海日出
  
撼枕的涛声惊破了睡梦,起身敞开窗门。时间是明治二十九年十一月四日的黎明,地点在铫子的水明楼。楼下紧临着浩瀚的东海。
   
虽是凌晨四时已过,海上仍然一片黑暗,只闻涛声高喧。眺望东方的天空,沿水平线横卧着一条熏桦木色的长带。在它的上面,是深蓝色的天空,一痕弦月宛如金色的弓悬挂在天幕上。那清澈的光辉,好似在守护着东海。左边黑忽忽的探出物是犬吠岬,岬顶上设着灯塔,灯光划着白色的光环,连接起陆地和海面。不久,冷冷的晓风横扫过黛色的大海,夜的衣裙从东方渐渐脱起,踏着青白色的“报晓”的波浪,一点点地逼来,其状伸手可掏。雪白的浪涛拍打着黝黑的岩石,这壮景也越来越看得分明。抬头仰望,那宛若金弓般的月亮已变成一弯银钩,熏黑色的东方也逐渐染上了清澄的淡黄。在浩渺的大海上奔涌的波涛,腹部黝黑,脊背雪白,夜的梦虽然仍在海上徘徊,东方的天空却已启动了眼睑,太平洋之夜就要在此时结束了。
  
曙光自然而然地宛如花蕾绽放、波环散漫,在天空和水上扩展开去。水越显得白,东方的天空越显得黄,弦月也好,灯塔也好,都淡离我而去,虽然相距有限,却不得见了。此时,一列尚未忘记使命的候鸟拖曳着啼鸣,从海面上掠过,于是大海的每一道波涛全都跷足而立,一起回首东方。一种有所期待的私语——无声之声在四周弥漫。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东方的天空喷射出金光,忽然间,一点猩红从大海的边际浮起,可惊可叹!太阳出来了。不容生得此念,呼吸已紧紧地屏住。只见那擎日的海神之手一动不动,那浮出水面的红点就在一瞬间拉成了金线,拱成了金梳,又收成了金蹄。随后是无所留恋地将身体一摇,跳出了水面。就在它告别大海而升起的时候,缓缓地将万斛黄金嗒嗒嗒地滴下,瞬间万里。当意识到那金光宛如长蛇迅跑过浩浩大洋,向这里涌来时,眼下的岩石骤然间卷起了二丈黄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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